一个人的考场 一群人的托举 | 佛冈中学患病女孩圆梦高考

清远日报  2026-06-29 11:54

6月24日中午12点多,佛冈中学高三语文老师范婷婷的手机屏幕亮了。手机屏幕弹出一张截图——557分,这是她的学生李盈盈的高考成绩。

范婷婷盯着屏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切的付出和努力,突然之间有了更大的意义。”

2026年6月26日,李盈盈手捧鲜花专程回校感谢老师。清远日报记者 江元威 摄

2026年6月26日,李盈盈手捧鲜花专程回校感谢老师。清远日报记者 江元威 摄

她想起半个多月前的那个上午。6月7日,高考第一天。备用考场里,李盈盈独自坐在教室,两名监考老师安静地守在前后的角落。

李盈盈说,进考场时她很紧张,写名字手都在抖,反复核对信息。两位监考老师一项一项帮她检查。考场安静得“像只剩我一个人”,她说,“一抬头,老师在前面;再看后面,老师还在。然后我就继续写了。变得从容了,不紧张了,像回到家一样。”

那个从容落笔的时刻,是用六个月换来的。那段被疾病打断、又被无数双手重新托起的高考之路,在学校的倾力守护、老师的日夜坚守、父母的默默陪伴和她自己的咬牙坚持下,终于等来了答案。

 一次体检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2025年12月中旬,佛冈中学组织例行高考体检,李盈盈被排查出异常。12月17日,她到医院再次检查,确诊了肺结核。

“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休学。”佛冈中学党委书记刘荣毅说,“根据卫生部门的意见,这是个传染病,需要隔离。”

在家的日子里,李盈盈就是这样在房间里通过网络与老师沟通、同步学习。清远日报记者 江元威 摄

在家的日子里,李盈盈就是这样在房间里通过网络与老师沟通、同步学习。清远日报记者 江元威 摄

根据规定,确诊后需完成六个月治疗周期才能恢复正常接触——刚好到高考之后。

这场意外对李盈盈而言犹如“当头一棒”。李盈盈是年级文科尖子生,“前面学习了那么多年,坚持了那么久,高三已经过去一大半,突然出了岔子。”她说,“很迷茫,不知道该选择什么。”

她的父母也犹豫过。母亲回忆,确诊后一家人去教育局咨询过,如果休学,需要从高二重新读起。“孩子说怎么也要坚持一下。”

学校也不想放弃。刘荣毅说:“孩子的坚持,我们老师不愿意放弃。”

但摆在面前的问题是:既不能让她回校,又不能让她的学业中断。怎么办?佛冈中学做了一个决定——让她留在家,但绝不让一个人掉队。

一个微信群

学校为李盈盈架起了一座“空中课堂”。

一个特殊的微信群建起来了。群里有李盈盈的父母、她的六位科任老师,以及高三级级长。班主任黄丽华负责统筹协调,各科老师分工协作。

2026年6月26日,李盈盈与奶奶在厨房备菜做饭。清远日报记者 江元威 摄

2026年6月26日,李盈盈与奶奶在厨房备菜做饭。清远日报记者 江元威 摄

“每天上完课后,我们整理好当天的重难点。”黄丽华说,“班上同学也帮忙收集课堂笔记,我们复印或做成电子文档给她。”老师们用各种方式把课堂“搬”到李盈盈面前——钉钉直播、微信视频、腾讯会议、手机录课。有时是现场直播,有时是录好的视频,有时一个电话就打过去了。

考试也同步进行。试卷放在学校门口,家人来取。考试时间与学校完全一致,同时开始,同时结束。考完后拍照发给老师,同步批改。语文作文尤其慎重,两到三位老师同时打分取平均分,再逐一点评。

六位老师背后,是整个备课组。“每次考完试,整个备课组逐道题批改、讨论分析她的短板在哪里、问题在哪里、怎么改进,形成改进方案再通过班主任发给她。”刘荣毅说,“这是一个群体的托举。”

六个月的拉锯

在家备考远比想象中艰难。

前期,李盈盈吃药反应很大,常常头晕、瞌睡。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本来身体就差,又瘦又小,看着真让人难受。”

但更难熬的是心理关。“我常常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李盈盈说,“刚给自己打了气,深夜又想——我是不是不该坚持?坚持了有没有结果?”她在放弃与坚持之间反复摇摆。每到低谷,家人和老师就伸手拉她一把。

一次,她实在撑不住了,给语文老师范婷婷发消息:“老师,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范婷婷没有多说什么,一条接一条60秒的语音发过去——“没有关系,大家都在支持你”“你肯定可以的”“你有这个实力”。李盈盈一条一条听完,“就觉得这个坎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师们察觉到她的焦虑。四五月份模考成绩起伏时,几个科任老师和班主任坐下来商量——每次讲完题指出问题后,一定加上鼓励。“不要只指出问题,每次都要鼓励。”范婷婷说。她在微信上叫李盈盈“盈宝”,对她说:“盈宝,你回头看看,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像你这么酷。在家几个月,如果考得不错,你的人生经历实在太丰富了。”

一家人的支撑

李盈盈的家,也在默默支撑。

确诊后,家里吃饭要分开坐。父母坐餐桌,她坐远一些。“有时看着一家人坐一起,自己坐一边,会有点失落。”李盈盈说,“但心很近就够了。”

每次考试,父母都要提前调休。“要么他爸爸休假,要么我休假。”母亲说。有次,李盈盈冒雨到学校门口取试卷。黄丽华记得那个画面:“盈盈很瘦小,她来拿试卷,一转身,我都觉得挺感慨,好想抱抱她,但又不能。这孩子真的不容易。”

李盈盈的爷爷是退休教师,从小告诉她“读书会有更多选择”。父亲每天下班走到门口就叫一声“宝贝”。哥哥大她三岁,低落时总拿自己的经历安慰她。“我自认为在这个家里受到关爱最多。”李盈盈说,“有父母,有爷爷奶奶,有哥哥。”

一所学校的坚守

今年夏季高考,在生源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佛冈中学本科上线率大幅度提升,首次突破400人。这个数字背后,是这所学校对每一个孩子不放弃的写照。

而李盈盈,是这个数字里特殊的一位——高中三年最后一个学期,她几乎全在隔离中度过。在长达六个月无法到校的情况下,她考出了557分,超过本科线一大截。

“本以为自己完蛋了,退路都想好了,”李盈盈说,“突然看到这个分数,感觉拨开乌云见到了光明。”她第一时间把成绩发给父亲,父亲发来语音,声音哽咽。范婷婷在办公室看到截图,当场落泪。“辅导的时候从没想过要得到什么结果,”她说,“但当结果真的出现时,欣慰、感动,觉得付出没有白费。”

高考结束那天,范婷婷在考场外给了李盈盈一个拥抱。李盈盈说,在她缺乏信心的时候,老师不断肯定她的表现,那份温暖一直记在心里。6月26日,李盈盈回访学校,给老师带了两束花——温暖的粉色玫瑰。她说,高考后就想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次终于当面说出了那句在手机屏幕上打了无数遍的话:“谢谢。”

回过头看,这不仅是一个人的高考。李盈盈说,她没有感觉被抛弃。“你累的时候,后面有人在推着你。不会觉得倒下时空无一人,而是有无数双手在托举着。”

在佛冈中学,“不让一个孩子掉队”不是口号。学校推行“积极德育”,不只以成绩论英雄——通过志愿服务、劳动、社团活动等多元方式评价学生,为每个孩子搭建成长的平台。刘荣毅说:“我们不仅在教知识,更在教做人——做一个对国家、社会、家庭有用的人。”

“做教育不仅仅是良心活,”刘荣毅说,“因为后面是千千万万家庭的希望和孩子命运的改变。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为孩子的未来奠基。”佛冈中学的墙上写着——“让每一个学生都能得到最大发展。”这不仅是愿景,更是行动。

范婷婷教了18年书,带了八届高三学生。

“盈盈那么坚强,她的成绩也反馈到我——原来我可以让学生变得更坚强,以后还会继续这样做。”黄丽华说,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予孩子最大的帮助、指导和关怀——“这就是不放弃。” 

这段特殊的经历也让李盈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想当老师。从小教弟弟妹妹做题,看到他们“理解的那一刻、做对的那一刻,自己觉得好有成就感”。“我想给别人更多温暖,让他们走得更顺畅一点。像我一样,即使有坎坷,也能度过去。” 

六个月的隔离,一个人的考场,一群人的托举。557分,是一个人的成绩,也是一群人的答卷。


记者:林良田 

编辑:洪会强

校对:尹倩影

主编:陈晓茵

编审:刘厚斌

编委:黄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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