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改革有阵痛，但不改革就是长痛”，这句话是当下不少媒体真实状况的写照。从“推进媒体深度融合发展”到“系统性变革”，各级媒体一直在探索，不断向纵深推进。
但在实践中，一种惯性认知仍然存在：一些地方把媒体系统性变革简单等同于媒体的内部整改，好像系统性变革只是媒体一家的事，只需要媒体闭门发力、自我拯救就行。这种片面认知，是部分媒体系统性变革陷入内卷、变形、低效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今天媒体面临的困境，本质上不仅仅是行业自身的局部问题，而是传播结构、发展结构、社会结构迭代带来的系统性问题。
图源：视觉中国
一
从传播结构来看，算法驱动、平台分流、全民传播的多元格局，深刻重塑媒体的生存环境。比如，信息生产门槛降低，网民成为重要信源，几乎人人都是创作者；分发权向商业平台转移，媒体优质内容和受众之间发生链路割裂，传播效果难以完整回传；网络议题常常先于媒体报道发酵，媒体的议程设置能力受到挤压。媒体原有的资源优势、渠道优势、话语权优势被大幅稀释。
从发展结构来看，商业平台掌握流量、算法、用户、变现路径，而主流媒体承担公共责任、舆论使命，具有公益属性，却长期沿用旧经营机制。政务信息、公共资源、民生数据等高度分散，媒体尽管身处公共传播前沿，却缺乏对应的资源接入、数据联通、场景赋能，形成“舆论责任在媒体、治理资源在部门”的局面。
从社会结构来看，数字化、网络化、社交化深刻重构了信息生产、分发、消费全链条。社会受众由传统意义上的“大众”裂解为众多圈层化社群，也不再仅仅满足于获取资讯，衍生出身份认同、情绪共鸣等多元需求，群体利益诉求显性化。
正因如此，媒体困境是深层次矛盾，媒体变革不可能靠媒体一己之力实现自我完善、自我突围。
然而在现实工作中，治理逻辑常常滞后于时代变化：把结构性问题当成行业内部问题，把时代性难题简单归咎于主观不作为。于是，不断传导压力。比如，对媒体施加“既要、又要、还要”的高要求：既要守住安全底线，又要精品力作持续产出，还要流量数据亮眼；既要控本节流保运转，又要创新投入多亮点，还要推向市场增活力。
可事实情况是，这些年，全国范围内传统媒体广告收入持续下滑，不少地市报纸、电视的广告规模明显萎缩。经营承压、经费紧张、人员紧缺、队伍不稳成为常态，一些媒体甚至连基本生存都难以维持。在社交平台，媒体岗位的风评持续走低。部分媒体采编人员较少，在承担新闻主业的同时，还承担大量市场化运营的工作。有从业者坦言：“一睁眼就想着咋挣钱养人，坐下来又困惑怎么创新传播。”
与此同时，有些地方对待媒体变革的方式，停留在“下任务、压指标、提要求”，习惯于告诉媒体“要做什么”，却很少坐下来一起研判“难在哪里、堵在何处、缺什么支撑、需要什么配套”。只单向布置改革答卷，却不共同搭建答题条件；只提出改革目标，却不系统优化改革环境。
多重任务、多重标准、多重压力叠加在媒体一端。在这种情况下，再一味要求全方位、高标准的变革成效，是一种苛求。增减版面、调整频道、开关栏目，隔段时间就来一轮，用浅表形式改动替代深层变革，成为最省力而常见的方式。说到底，媒体系统性变革也需要有系统性支撑，只有放进整个社会治理体系中去审视、去推动，这场变革才不至于悬在半空。
图源：“央视新闻”微信公众号
二
推进媒体系统性变革，必须跳出“媒体问题媒体解”的思维，真正树立媒体变革是治理工程、系统工程的理念，搭建协同支撑体系，改变媒体孤军奋战的被动局面。
比如，强化经营保障支撑，有生存才有发展。媒体承担着公共信息服务、舆论引导等公益职能，不能完全将其推向市场，特别是对地市、县这样的腰部媒体、基层媒体。要帮助媒体提升造血能力，支持媒体拓展政务服务、数字文化、品牌传播等多元业态，培育新的增长点。
比如，打通数据资源壁垒，为转型赋能增效。媒体是各地社会治理体系中重要的功能性平台。是否可以破除部门信息孤岛，推动政务数据、基层治理场景等向媒体有序开放、常态共享？这样有助于推动媒体更精准捕捉社会诉求，更好完成民意汇聚、风险预警、公共服务供给等，让媒体这一治理平台真正实现功能落地，不断提升治理能力。
比如，厘清主责主业，别啥都往里装。为了生存，现在很多媒体承担了大量与主责主业无关的任务，一些地方甚至把媒体当作了“万能筐”，不仅分散精力、弱化主业，还有损媒体队伍的职业尊严，一些记者、编辑甚至每天活在甲方的阴影中。推进媒体系统性变革，首先要回答清楚一个根本问题：媒体究竟要干什么？其核心使命，是壮大主流思想舆论、做好政策解读、反映群众呼声、凝聚社会共识、开展有效舆论引导。要厘清媒体职能边界，尽量剥离不属于主业的附加任务，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引导媒体回归新闻本源，把有限资源集中投入到核心职责上来。
比如，完善评价标准，校准价值坐标。评判媒体改革成效，最终要看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四力”缺一不可，不能偏重流量而放松立场，比如频频出现的“标题党”现象，便是反面教材。一方面，要建立面向真实传播效果的评价标准，引导媒体把功夫下在深入群众、回应关切上，而不是琢磨怎么刷数据、做表面文章。另一方面，作为媒体内容创作的风向标，评奖评优不能异化为人情往来、圈层博弈、自我循环与自我肯定的工具，而要让评奖评优回归专业标准，以作品质量和传播实效论高下，真正激发行业的创新活力。
比如，优化舆论环境，守护媒体发声底气。媒体开展舆论监督、回应社会关切，难免触碰一些地方和部门的利益。不能一有负面舆情就绕着走，一有不同声音就捂盖子。要营造尊重传播规律、包容舆论探讨、支持媒体履职的社会生态，也要健全容错纠错机制，为媒体理性发声、创新表达提供宽松环境，让媒体有空间、敢作为。
图源：视觉中国
三
不过，强调外部支撑的重要性，不代表媒体可以坐等政策、依赖扶持。改革的主体始终是媒体自身，所有外部条件最终都要转化为内部的能力提升。真正的系统性变革，离不开媒体向内发力的自我修炼。
多一些业务本位，少一些官本位。媒体的核心竞争力是内容，不是行政级别和层级。一些媒体内部机构臃肿，行政人员占比过高，采编一线反而人手不足，内部在评价作品、考评人才时，仍存在“官本位”的惯性。讨论选题先看领导喜好，评价稿件先问有没有被领导表扬；一线记者辛辛苦苦把业务做上去了，却发现待遇和发展空间未必跟着提升，于是“重业务不如当干部”成了基层员工的现实感慨。一些管理者为了最大化规避风险，一味追求绝对稳妥、回避问题、固守套路。系统性变革应该回归新闻立业之本，尊重专业、敬畏业务，让专业立身成为媒体人的导向。
多一些真正触网，少一些挂在网上。挂网不等于触网，形似不等于神似。倘若只是把传统内容简单搬运到网上，有时连标题都不改，本质还是传统媒体的思维。真正的触网，是要主动研究网民语态、读懂网络生态、跟进传播趋势，让内容适配网络、表达贴近群众、传播顺应时代，实现从“网上有账号”到“网中有声音、网上有影响”的蜕变。
多一些求真务实，少一些自我陶醉。改革做得怎样，不能只看汇报材料里的新词、展示屏上的数字。有的媒体习惯自我宣传，改革刚起步就总结经验，账号刚开通就号称爆款，这种自我陶醉的心态，于改革最为无益。一方面，要敢于把改革中的真问题摆上桌面，运行不畅的机制及时调整，效果不佳的项目认真复盘，多听听一线人员和读者、听众的真实感受；另一方面，别在内部的“夸夸群”中迷失了自己，要从自我表彰转向实效检验，杜绝虚假数据、泡沫业绩，以真实传播效果、群众真实反馈作为评判标尺。
多一些相信年轻人，少一些条条框框。年轻人熟悉网络语境，对新的表达方式和用户需求往往更敏感。他们的想法未必都成熟，却可能为媒体打开新的发展思路。在系统性变革中，要杜绝把年轻人简单工具化、人力化的用工心态，用好年轻人的互联网原生思维、创新视角和鲜活语态，让年轻人有成长历练的空间、施展本领的舞台和凭实绩获得认可的机会，这样才留得住人，也积蓄得了后劲。
总之，媒体系统性变革不是一家单位的自我调整，而是一场深刻的结构性重塑。唯有外部补齐系统支撑的短板，内部深耕主业、创新思维、激活人才、涵养生态，内外联动、双向赋能，才能真正破解转型难题，让媒体系统性变革走深走实、落地见效，让主流媒体真正守住主阵地、扛起新使命、展现新作为，在主战场勇挑主力军的重担。
来源：浙江宣传
编辑：尹倩影
校对：陈晓茵
编审：李诚
编委：黄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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