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树下的红领巾，一暖便是半个世纪

九月金秋，白云山下的秋风拂过餐桌。近80岁的廖流金老师低头逗弄徒孙小楠星、小铭玥，手指轻点在孩子掌心，一笔一画，像在描摹看不见的字。荣休了20多年的她，银发如雪，眼角堆起笑纹时，千层褶皱里盛满细碎的光——那是49年前，从大陂小学枇杷树叶缝间漏下来的金色光斑。

前排右三是年近80岁的廖流金老师

前排右三是年近80岁的廖流金老师

记忆回到1978年夏天。佛冈县迳头镇大陂小学当时没有礼堂，学年度总结大会就在学校前面的上新围枇杷树下召开。浓荫匝地，蝉鸣如沸，全校师生席地而坐。那天，廖老师亲手为获得迳头镇二年级语文知识竞赛第一名的我戴上大红花，红绸贴着胸口，沉甸甸的，像一枚滚烫的勋章。期末统考揭晓，班上两位女同学分获全公社语文、数学学科第一名，廖老师悄悄自掏腰包，买了两件新衣衫奖给她们。那薄薄的布料，缝着年轻老师微薄工资里省下的心意，贴着少年脊背，一暖便是半个世纪。直到前些年，当年同在大陂小学教书的郑郎中老师偶然提起，这个秘密才从岁月深处浮出水面。最近的师生聚会，廖老师笑着说，那一学年全班语文平均分九十二点多，全镇第一！她也因此受到韶关地区与佛冈县的嘉奖，晋升了一级工资。

1987年，我从广州市师范学校毕业，回到佛冈一小教书，与廖老师共事7年。同室备课，朝夕相处，她教我的远不止是拼音与造句，更教会我如何做一个温厚而体面的人。

20多年前，廖老师荣休后随老伴黄纲洪校长远赴新西兰，与长女同住。黄校长一生辗转讲台，曾任大陂中学、佛冈一中、佛冈农校校长。这对教育伉俪双双躬耕教坛，屡获省市县级荣誉，倾心教育，桃李芬芳，是佛冈教育界传颂的典范。2024年深秋，廖老师飞回广州小女儿家，专程到清城探望徒孙。群里同学、校友相约聚首，有人谈起大陂小学当年的黄泥地、瓦屋顶课室，有人忆起上新围的红孩班，有人从泛黄奖状堆里翻出那朵大红花——照片褪了色，枇杷树下的影子却依然鲜亮，仿佛树还在，风还在，蝉声还在。

第42个教师节将至，三代人围坐一桌。廖老师望着当年那个二年级男孩，如今两鬓已染霜白，她轻轻笑起来，和四十九年前一模一样。她教的何止是语文？她在一群农村孩子心里，一针一线缝进了慈爱与尊严，让每个人明白，第一名不是冰冷的分数，而是老师自掏腰包换来的骄傲。

枇杷树也已老去枯朽，可总有一些人，把春天种进另一些人的生命里，让他们迎着阳光，静静开花，满庭芳香，一生不散。

撰稿人：郑国策

编辑：杨可

校对：陈维新

编审：谭清梅

编委：徐凯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