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句穿越两千多年的秦地民歌,从诗经中一跃而出的隽永文字,写下白茫茫芦荻一片片的悠远意境,思绪种下情根,注脚是一个让人念念不忘的姑娘。
白露初上,流水寒凉,他为了伊人夜不能寐、牵肠挂肚,不顾艰难险阻,苦苦追寻。恰似一声呼唤,我的姑娘啊,你在何方?
这让我想起了南宋词人蒋捷《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都是听雨,蒋公刻画了人生的三个阶段,像是三下叩首,也参透了人间离合悲欢,让人神伤。少时听雨,年少轻狂不谙人事,只顾花灯夜酒,红烛贪欢;时至中年,渐懂人事,为了家小生计,颠沛流离,四处奔波;垂暮之年,寄居僧庐庭院,凡事看淡,星鬓两白,磨灭了旷世之志,长夜漫长,一夜听雨阶前点滴,无情也无晴。
每每遇此情形,总会感慨良多,南宋的雨叩打在我的心里,更打湿了我的眼睛。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如往常背井离乡告别妻女拼搏事业,其中感触尤为相近。
一雨成秋,白露将近,闲暇时翻看四书五经,再来读《诗经•国风•秦风》的诗句,过了看山是山的年纪,不再单纯的认为蒹葭和伊人的意象是男欢女爱的表白情书,而越发觉得这是追星逐梦的励志文句。因为它像极了我们追求事业发展途中的现实感受和状态境遇。
诗句中描写的主人公为了“美人姑娘(梦想和目标)”追寻洄游,逆流而上,冒天下之大不韪作各种斗争,又不得不顺流而下,随波逐流同流而不合污,不想躺平,在短暂懈怠过后又重整旗鼓。一路上总要经历求之不得的痛苦,点燃希望现实又将它浇灭,又自我安慰追求失而复得的快感,途中要经历诸多的艰难险阻,要应对无数地挫折与难堪。
王国维曾在《人间词话》中从事业成就的角度出发,在探究人生三大境界中说道,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很多时候,事业的成功、目标的达成就像追求佳人,也要经历这三重境界,无论是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还是衣带渐宽人销憔悴,亦或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虚无惨淡,漂亮美好、事业成功当然让人心驰神往,但“抱得美人归”虽然浪漫却又充满艰辛,需要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地漂泊羁旅,也要闻风而动、长期主义的目标笃定,还要见招拆招、相机行事地灵活应对,更要熬过不被理解、极度孤独的难忘际遇,最后尘埃落定,世人为你举杯同庆之时,只有你会发出“心生痛定思痛,痛何如哉,不过而已”的感慨。
当然,事业并非一帆风顺,遍地坦途,有人获得美人青睐,能得以长相厮守,就有人独自神伤,铩羽而归,只得黯然离场。风云际会,长袖善舞固然让人生羡,但生不逢时,折戟沉沙,也会让人心生怜悯,却少有人安慰虽败犹荣。
于是才有了主人公“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的错觉和自我满足,似梦似醒,一切都梦幻泡影,梦想和现实的交织,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边际。
抚今追昔,时至今日,奋斗在忙碌路上的你,是否还会清晰地记得,哪个才是自己想要追求的姑(梦)娘(想)?
文字:段超
编辑:李志芳
校对:陈维新
主编:杨可
编审:谭清梅
编委:徐凯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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